(全员向连载)云间当铺(一)

入冬初雪,整个城市像是被覆了一层薄薄的珍珠粉末,雪白里还反着些微亮。

老城文化街依旧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。全长不到五百米的街道有些曲折,前后看不通透。晴天好日子的时候,靠近街口的两端会有些练摊儿的老油条子,可能手里头有那么一两件算能上台面的物件,但嘴里是真的没有一句实话的。你跟他谈古,他能让你论今,你与他说天,他也能和你道地。总归跟你聊开心,说顺意了,你也差不多上了他的当,要在路边给他开了市。
骗人的和被骗的,这条街上多得是,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。有时候真闹出大动静,出手打了也就打了,最后不过是赔个医疗费,各回各家,改日再续。说起来,这地儿被叫成老城文化街,实际街上说有文化,是真的有些文化,说是流氓,也一点也不为过。这算得上是个大家默认的三不管地界,没谁真的在这撒野使疯的,也就这么勉强算得相安无事上百年。
文化街上有一家实实在在的百年老店。非要给它加上个“实实在在”的前缀,是因为这街上称自己是百年老店的铺子太多了。翻开工商局的注册文件看看,哪个都离百年老店还有九十五年以上。
就这么一间独苗苗的百年老店,还不是跟其他铺子那样淘换古董文物的。人家是间当铺。
云间当铺古朴的门口挂着一个牌子,上面潇潇洒洒的写着“正在营业”四个字。门上挂着厚重的棉门帘,绣花的缎子布,黑底儿蓝花,沉静又端庄。
掀帘进门,先是一个通透的门厅宽廊,路两边有些实木的雕花座架,上面有些摆件,被罩在玻璃罩里。绕过一扇绘兽屏,是个敞亮的大厅。中间一张八仙桌,围圈四把椅子。地上铺着地毯,看着厚实且华贵。再往里是个木雕团花门,抬眼就能看到更里层的样貌。
目之尽头是一张根雕的矮茶桌,桌边坐着个女子,身穿白底青纹的素雅旗袍,葱白似的手拿着凝波竹制成的碧绿茶夹夹着青花瓷的杯子烫洗,动作熟练流畅,又饱含韵味之美。倘你是个懂行有眼力的,这时候应是能看出,那兜转烫洗的青花瓷杯是个老物件,实实在在的元青花的,成色器型都属上佳。一旁烹茶的壶,木鱼石的,外边润亮包着浆似的,一看就不知道是谁的爱物,怕平时都不舍离手的。
第一盏茶成时,那女子身后开了一道门。打从里面出来一个人。二十来岁模样的一个小姑娘,年轻娇俏的模样。脸上带着笑意,眸底都泛着欢快的样子让人一见就喜欢。姑娘路过矮桌时,不客气的拿走那盏茶,饮了。一边轻轻转着茶盏嗅茶香,一边在墙边的罗汉床上落了座。
纤细的指尖转了好一会儿,那茶盏的温度都散了,她扔了茶盏,开口:“今儿辫儿要回来睡,下午得了空,你记得把他那床铺给收拾出来。不然以他的性子,进了门又要闹。”
闻言,那烹茶的女子笑了:“如今对外都说那是你哥哥了,你这做‘妹妹’的,反倒是要操心照顾哥哥了?”
“我总觉对他不起,叫一声哥哥怎样?照顾他些又怎样?左右不过一个称呼而已。”说道这儿,她惯常带着的那抹笑意淡去,眉间竟染上一抹忧愁。
“青岑,”她挥了挥手,像是要把那抹忧愁挥走一样,说道:“你可记得这事儿。我出门了。”
“等等,暮暮。”被唤做青岑的烹茶女子从矮桌后转过来,问:“这外头下着雪,你去做什么?还穿这么点?”
【(全员向连载)云间当铺(一)】“我学校里有课。”时暮晨看看青岑一袭亮眼的旗袍,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单衣长裙,好像是穿的少了点。青岑也不知从哪里拿了一件长款的羽绒服,拽着给她套上。那羽绒服是改良中式的服饰,小立领,领口一圈雪白绒毛,扣襻是红色梅花样式的,映衬在粉嫩的衣袍上,显得娇艳欲滴,就是冬雪才落,梅花枝头的模样。扣襻系好了,时暮晨那张笑脸就半掩盖在领口的绒毛里,怎么瞧都像个小孩子。
“平日也不见你把上学当回事,这落雪不好走了,你倒要去上课了。”说归说,青岑还是抚平了她的衣襟,放了手叮嘱:“路上小心些。”
“哎。”时暮晨笑笑,把两只手对袖揣起来,应了一声出门去。
青岑跟着到门口,掀帘子看看外头飘着的雪花,身上不觉得,倒是看得很冷的样子。返身回去收拾了茶具,到后面去整理床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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